时光好不经用啊。这话说得真轻,又真重。像一片羽毛,飘飘荡荡地落下,却在你心里砸出一个回音袅袅的深坑。可不是么?还没来得及细细咀嚼春日的鲜嫩,夏日的炽烈就已逼到眼前;刚想沉醉于秋日的丰饶,冬日的萧瑟便已叩响了窗棂。一年四季,轮转得这样快,快得让人疑心是不是谁偷偷按下了快进键。而我们呢,就在这轮转里,被裹挟着,奔忙着,从这一个站点赶往下一个站点。忙什么呢?也说不太清。为了一口热饭,一方屋檐,为了一份责任,一丝牵挂,也为了心里头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、或许叫做“意义”或“价值”的微光。在热热冷冷的人情世故里周旋,在庸庸碌碌的日常琐碎里打转,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,鞭子抽打它的,是生活本身。某个月夜,或是某个雨后的清晨,陀螺偶然停下,眩晕中四下一望,才惊觉:半生,竟已过去了。这“半生”两个字,横在人生的中段,像一条宽阔而沉默的河,对岸的风景已然不同,而此岸的足迹,深深浅浅,已被落叶覆盖了大半。



